像接她进来时一样,沉寰宇又亲自将她送到门口:“怎么来的?”毛花儿答道:“公交车,打的太不划算了,中午还要去接我家那小子。”沉寰宇问道:“上兴趣班么?星期天小学都放假了吧。”
提起这个,毛花儿仿佛有一腔的埋怨没处诉说,所以特别要抓住这个机会向别人一吐为快:“在老师家补课呀!现在上学真不是以前那回事了,我都不知道小学生怎么搞得快赶上初高中生了,一样忙!就是放双休日了,还得给孩子塞这样那样的课程,我本来觉得在学校里上上么就够了,但——不行不行!人家成绩好的都没时间玩,我家那个本来就比他们笨些,所以更得要努力了。”
沉寰宇道:“是要好好学习的,但也不要逼得太紧,你觉得乐乐笨,但兴许他在别的方面有天赋呢?还是放宽心吧,小孩子的童年很短,一转眼就长大了。”毛花儿揪掉围巾上起的较大的绒球,边戴边唉声叹气:“我知道啊,所以我跟他说下学期就不要去了,然后我准备送他去学那什么吉他,早晨跟我闹着要呢——会不会很贵啊,我准备用他爸从牢里寄来的钱去给他买。”
“学音乐确实不错,坚持下来以后可以艺考……如果要买的话,你可以去瑞德广场,那儿有一家博星琴行,我跟老板是朋友,可以让他给你打折。”
沉寰宇在手机上把那个地方找了出来,让毛花儿记下了具体的地址。
“啊?唉哟,真的太谢谢沉警官了,主要是这孩子……毕竟他爸爸不在身边,有什么要求就只好跟我提,要是再不答应,小孩子未免显得太可怜了。”
一下说了这么多,毛花儿觉得心里舒坦不少,旋即羞赧起来,不好意思地理了理头发:“沉警官,谢谢你听我啰嗦哦,快回去工作吧,我的下一班公交车应该要来了。”沉寰宇便和她道了别。
毛花儿算了算时间,还是准备先顺道去这附近的菜市场买点菜,省得回去以后再买耽误时间,她下午还有班要上。
手指上沉积的疼痛让毛花儿再也使不出劲儿,但现在这家足疗店的老板人很好,知道她家里具体是怎么个情况,念及孤儿寡母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能谋生的办法,就把店里打扫房间的活计交给了她,比之以前轻松不少,孩子放假了也能带着,老板自己有个女儿,在前台负责收钱,乐乐平时就坐在她旁边写作业。
毛花儿对此心怀感激,常常多做点肉菜带过去给母女俩,还有那些在这儿上班的小姑娘们,一个个瘦嶙嶙的支棱着全身骨骼,跌一跤伤得都要比别人重的样子,她看得同情,因为自己年轻时也这样瘦,用锋利的骨头对抗生活。
足疗店中午十一点开门,晚上十一点关门,毛花儿要搞卫生,通常第一个来,最后一个走,但如果第二天乐乐要上学的话,老板会让她早一个半小时回去。
“明天见哦,芳姐。”
被从睡梦中叫醒的乐乐也迷迷糊糊地跟女人打了声招呼:“芳姨再见。”
她用围巾把乐乐裹了个严实,拉着他走出门,周边的店铺大部分已经关闭了,只剩下一两家便利店和烧烤店还亮着灯,冷风把炭火和调料的味道一并从街对面吹了过来,毛花儿厌恶地在面前挥了挥手,还是感觉被碰得灰头土脸。
走过烧烤店,前方的路段更显昏黑,老旧的街灯发出老旧的光,只堪堪罩得住灯下的一小片区域,给一小片的光明,两边的店铺建得不连续,间或开着个黑洞洞的巷口,钻出阵阵吊诡的阴风。
乐乐突然害怕地往毛花儿的腿边一靠,不肯再往前走了:“妈妈,前面有个人。”
小孩子视力好,毛花儿停下脚步定睛一看才看清不远处的确站了个男人,姿势歪歪扭扭的,很不正常的样子,而他显然也看见了毛花儿和乐乐,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,手里依稀可见握着个反光的物体。
毛花儿心中警铃大作,牵起乐乐就往回走,后来干脆用跑的,“哗啦”一下推开足疗店的大门躲了进去。
这会儿没客人,几个员工正在前台和老板聊天,毛花儿这动静一出,把她们全部吓了一跳,老板看向她,关心道:“怎么回来了?”她说不出话,只是指了指在店外徘徊的男人,又点了点自己的头。
“是神经病吧?”
胆子大的小姑娘打开门朝外喊了一句:“去去!不要站在我们这里!”毛花儿一把把她扯了回来,着急地怪道:“嘘——他手里有刀子!”此话一出,姑娘们皆白了脸,不敢再冲动,老板赶紧上前安抚她们:“别怕,等等看,过一会儿应该就走了。”
毛花儿觉得等不得,不知这疯子什么时候就会冲进来,她掏出手机想了一想,给沉寰宇打了电话:“沉警官,你下班了吗?我们店外面有个拿刀的男人,应该是脑子有点问题,能不能麻烦你过来看一下。”
她把足疗店的地址报给了沉寰宇,对方很冷静地表示知道了:“我刚好要经过这里,你们先报警,在警方来之前谁都不要出去。”
没过几分钟,沉寰宇的车就停在了路边,他下班准备回家,因此来得特别快。
打开车门,他从口袋里拿出证件:“先生您好,我是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民警,有人举报……”
岂料那个男人一听警察的名号就像是受了刺激,口中断断续续发出犹如动物般的低嚎:“警察、警察……你是警察?”沉寰宇收起警察证,缓步向他靠近时张开双手示意自己什么也没拿:“是的,我是警察。现在把刀放下好吗?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可以告诉我,警察会帮你解决的。”就在他要碰到他的时候,男人挥舞着刀子退后了好几步:“你们警察都不是好东西!”
街角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,男人惊慌失措地到处看了看,扑向足疗店的门:“只要、只要把你给杀了!”
沉寰宇来不及多想,冲上前去锁住他的脖子把他往地上带,没曾想这人力气大得可怕,红着眼不管不顾地往后乱刺一通,沉寰宇用力踹了一脚他的小腿,男人吃痛松了手,刀就被沉寰宇踢到了马路牙子下面。
“放开我!”
男人扑腾着往后一仰身子,和沉寰宇双双摔在地上,他趁机抓住沉寰宇的手咬了上去,痛得他闷哼了一声,但依旧死死扣着男人不让他起来,足疗店的店员们见状纷纷拿着凳子扫帚拖把出来帮忙,民警紧随其后赶到,沉寰宇这才得以脱身。
“咋是你哦,”有位民警认出了沉寰宇,把他扶了起来“没事吧?”
沉寰宇看了眼自己正剧烈发抖的手,被咬的地方血淋淋的,他确定再多一会儿那块肉肯定就要掉,但他只是摇头:“没事,他的刀被我踢下去了。”
“沉警官!”
毛花儿手里拿着他打斗时掉在地上的钱包走了过来:“东西掉咯。”可当沉寰宇回过身时,她却突然捂着嘴惊叫了一声:“有血——”
沉寰宇疑惑地低下头,店里的灯光正照在他的身上,撩开外套一看,自己的侧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窟窿,肾上腺素使他失去了对痛的感知,血顺着裤管一路流到裤脚,滴在鞋面上,把衣物给洇出了大片的暗红色,他下意识捂住伤口,趔趄了一下,被那位民警及时扶住。
“这里有人受伤了,快叫救护车!”
“坚持住啊,我们马上送你去医院!”
很多声音围绕在耳边,沉寰宇听不懂,他只是随便揪住其中的一个人,用尽气力交代道:“别……别告诉我家里人。”